醫生不看全部檢查就簽字!體檢中心得出的結果,可信度有多少?

原創:芙拉沃李39健康網2019-07-31 17:52:43

工作人員和趙夢說的一句話透露了玄機:每項檢查做完都有護士或醫生簽字,但匯總醫生簽字不會看全部,只看后面

腰圍32.8cm!

1956彩票6月底,當30歲的趙夢看到紙質體檢報告上的腰圍數據,先是感到一陣欣喜,畢竟要是真的有那么苗條,她再也不必強迫自己減肥了。

1956彩票但僅僅過了一秒鐘,當她的手觸碰到肚子上松軟的肉,吸著肚子都遮不住的肉,她確定這份體檢報告出錯了,甚至寫著她名字的體檢報告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體檢報告

趙夢的檢查報告。/ 芙拉沃李攝

在撥打了官方客服電話以后,當時體檢的分院給趙夢的反饋是:腰圍和體重指數寫反了,這些身體基礎指標是人工測量抄送的,上傳過程中由于“護士粗心或者是太忙了”,錄入錯誤。

如果不較真,這個小失誤也就這么過去了,但若是較真,既然這些基礎指標會出錯,那么抽血、影像等自己沒辦法一目了然發現問題的指標會不會也出錯呢?

例子

據媒體報道,體檢結果出錯時有發生。/ 網絡截圖

作為發現早期健康問題的一種手段,一年一次體檢,早已成為趙夢們的選擇。2017年的《中國衛生和計劃生育統計年鑒》數據顯示,我國體檢人數達到4.56億人次。但與此同時,體檢也正在給趙夢們帶來新的焦慮。

01

“簽字醫生不看前面的檢查” 誰來保證我的體檢準確無誤?

按照國家衛計委的相關要求,健康體檢機構出具的健康體檢報告應當由負責檢查的相應專業執業醫師記錄并簽名。

和體檢中心的工作人員溝通之后,趙夢愿意相信工作人員所說:腰圍數字僅僅是一次小失誤,其他指標是電腦系統直接錄入,或者是有專人錄入確認,不會出錯。但核心問題是,后面明明還有醫生的簽字,為什么還是會出錯了?

工作人員和趙夢說的一句話透露了玄機:每項檢查做完都有護士或醫生簽字,但匯總醫生簽字不會看全部,只看后面,比如頸椎X光、多普勒檢查、骨密度等帶有影像的檢查,看結論和圖像是否相符,尤其是前面的一般檢查是不看的。

不看全部檢查就簽字!如果說這是可以理解的偷懶,那么為自己實施檢查或者簽字的醫生的資質,是否又都達標呢?

當趙夢把這個問題拋給工作人員,對方回應:自家機構的醫生和護士都是有資質的,而且都是醫院出來的,醫生都有證,護士的確有沒證的,都安排在前臺、導診工作,有證的會安排在一般體檢、視力、抽血等科室提供服務。

證代表的是入門資格,但這個證代表的專業水準就是另一個問題了。39深呼吸(ID:shenhuxi39)按照趙夢體檢報告最后的簽字名字去國家衛健委官網查詢,發現匯總簽字醫生的職稱是執業醫師。

去醫院看病,很多人會沖著專家門診,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是標配,有時連主治醫師都不信任,而“執業醫師”在醫療系統是醫生的初級職稱,只要考到執業醫師證就可以了。

晉升

中國醫生的晉級之路。/ 39深呼吸制圖

體檢機構對資歷要求不高,如果說是醫療資源缺少的大背景下,依然可以理解的,那體檢行業使用不具備資質的人員,就是明知故犯的問題了。趙夢這次體檢的機構董事長就曾公開爆料:“在我們(體檢)行業,也有真體檢和假體檢,有些同行會用護士假冒醫生去看超聲。”

體檢內幕

2018年,某體檢機構董事長在一次演講中曝出體檢行業“假體檢”的黑幕。/ 梨視頻截圖

這背后又是體檢專業人才的缺失問題,有業內人士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候表示:“當前很多民營體檢機構的醫生資質存在疑慮,資質較好的醫生一般不愿意去做單純的體檢工作。”

在某醫生專業論壇上,39深呼吸(ID:shenhuxi39)注意到,有2017年的研究生咨詢是否要去體檢中心。其中的一個回答提醒:體檢中心比臨床簡單,主要靠輔助檢查。適合中老年,剛畢業就(進)體檢(中心),就怕耽誤了經驗積累。

畢竟培養一個醫學生需要3~5年的時間,職稱晉升需要和執業醫師證專業掛鉤,進入體檢中心,從事和專業不直接相關的工作,對于未來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返聘已經退休的醫生,也是體檢機構的一個選擇,有公開報道稱,國內前三名的私立體檢中心,退休返聘醫生人數達到75%。退休似乎意味著更豐富的經驗,但長期以來,返聘人員的學習能力、責任心也備受外界詬病。

醫生的不專業讓體檢早發現、早干預的意義大打折扣。

北京某三甲醫院胸外科醫生向39深呼吸(ID:shenhuxi39)舉了這么一個例子:胸部CT已經被納入很多體檢中心的項目,但很多6毫米或8毫米的小結節,因為不夠專業,他們不會特別去看這塊,即使發現了,“有的連報都沒有報,過了一兩年,患者摔了一跤胸疼,到醫院就診才知道肺部有結節。”

肺結節

肺部結節是指肺部出現小于三公分的點狀異常,通常是在接受X光或電腦斷層檢查時意外發現。/ 資料圖片

你永遠無法確定這次是什么資質的醫生在為你做身體檢查,或者誰給了你體檢報告上的體檢建議。本來是想靠體檢發現早期健康信號,但最后卻發現可能是不專業的人給你發了迷惑的信號。

02

“徒增煩惱和費用”

腫瘤體檢項目面前,你慌了嗎?

感恩孝心卡、夕陽紅套餐、高端商務金卡……如今的體檢項目從幾百上千過萬,價格不等,名字也是五花八門,甚至體檢過程中還會有工作人員建議你多花點錢,升級一下項目。

美年

某體檢機構推出的多種體檢套餐。/ 網絡截圖

聽起來高大上,但實際上,不少項目的參考意義不大,很多醫生都不建議作為日常體檢項目,腫瘤篩查領域這一問題尤其嚴重。

趙夢的這次體檢是公司提供的福利,其中包括癌胚抗原檢查,這是一種光譜腫瘤標記物,被視為可以提示大腸癌、胰腺癌、胃癌、小細胞肺癌、 乳腺癌、甲狀腺髓樣癌等多種腫瘤。在新聞報道中時不時出現年輕人患癌癥晚期的消息,雖然自己并沒有腫瘤家族史,但看到“癌”這個字,趙夢檢查之前就害怕得不得了,檢查結果顯示沒問題,心中的一顆大石頭總算放下來了。

這種讓趙夢心驚膽戰的指標真的有必要做嗎?2017年深圳的一位女士經歷了“癌胚抗原體檢為陰性,3天后查出直腸癌”的轉折,而39深呼吸(ID:shenhuxi39)求證北京多位腫瘤領域的專家,均表示,其特異性太低,體檢查的意義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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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胚抗原(CEA)在1965年被發現,是一種酸性糖蛋白,在胎兒期就可檢測到,也因此而得名。/ originoo

一位甲狀腺癌方面的腫瘤專家表示,的確遇到過患者因為這個指標來就診,比正常范圍高一點,懷疑自己得了癌癥,但復查后并沒有什么問題。另一位乳腺癌專家說得更加直接:目前國際結論不建議查,但是在經濟利益驅使下,很多人被忽悠著查了,“徒增煩惱和費用”。

“這個指標很高了才有意義,但是腫瘤可能已經轉移了,實際上最大的用處是腫瘤患者治療期間,可以反映病情變化,比如肺癌,本來癌胚抗原是100,治療后降到了5,說明有效,又升到10了,說明又出問題了。”這名乳腺癌專家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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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常見的腫瘤標志物。/ 火石創造

和癌胚抗原一樣存在爭議的體檢項目還有PET-CT,很多人也將其視為篩查腫瘤的一種手段。但真相是這項檢查的輻射很大,是普通CT的10倍,而且費用很高,一般在萬元以上,站在衛生經濟學角度,并不建議普通人將其作為常規體檢項目。

癌癥引發的焦慮此起彼伏,相對應的體檢項目也越來越多,似乎在告訴每個人,你可以享受到最新的醫學進步,但其中又有多少是營銷的坑?或許有人說,我不怕花錢,就是想篩查癌癥,早發現早干預。這個思路當然沒錯,但這高價體檢項目卻未必真的可以達成這個目的。

對于大部分要考慮經濟因素的普通人和普通家庭,選擇更有針對性的癌癥篩查項目,更加合理,比如預防乳腺癌,平時要學會自查,乳腺增生患者定期做B超復查,40歲以后還可以選擇做乳腺鉬靶;預防胃腸腫瘤,一般是要求到40歲以后每年定期做胃腸鏡;肺癌可以通過胸片、胸部CT等發現。

自檢

1956彩票乳腺自查的最佳時間是月經結束后的第7-10天左右,此時雌激素對乳腺的影響最小,乳腺的病變或異常最容易被發現;絕經后的婦女可以選定每月固定一天做自我檢查。/ originoo

如果將選擇權全部交給體檢者,無疑要求每個人成為專家。一直以來都有業內人士建議,將體檢項目設置為“優先推薦”“推薦”“可推薦”和“不可推薦”四個等級,讓體檢者比較容易找到適宜自己的體檢項目。

這一天有多遠呢?

03

體檢機構低門檻準入

你被體檢販賣了健康焦慮嗎?

不少人像趙夢一樣選擇的是民營體檢機構,但數據顯示,我國大約6500家體檢機構中,70%以上的是公立醫院體檢機構。

雖然公立占比更大,但生活中,三甲醫院體檢中心的存在感并不強。趙夢一年多以前的新員工入職體檢去了北京東直門附近的某三甲醫院,“在門診樓地下一層,環境簡陋到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北京。”

在大醫院,在治療性質服務為主的醫院,體檢大都是比較邊緣的部門,體驗不如私立機構。而民營體檢機構則出現了愛康國賓、美年大健康等巨頭,如果不愿意去大醫院擁擠,它們成為了不錯的選擇。

民營規模

2012-2017年中國民營專業體檢市場規模及比重。/ 前瞻經濟學人app

誠然,民營體檢機構的興起和人們日益增長的健康需求有莫大的關系,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整個醫療健康領域,體檢算得上是門檻低,它們無須依賴經驗豐富的醫生,而更看重最新的儀器,這讓擁有資本的企業更容易運作,也是導致體檢結果出錯、夸大病情等問題的重要原因。

被曝的體檢問題多出自知名體檢機構,那么更小的體檢機構呢?

39深呼吸(ID:shenhuxi39)曾關注鴕鳥式體檢,在留言區有粉絲留言表示:貴我能承受,但是歪體檢太多。有的收錢但不查關鍵指標,有的故意夸大病情企圖“攬客戶”。我們不是怕體檢,怕的是花冤枉錢,還治冤枉病。

改變這一現狀,要求體檢機構自查,加強自身專業性,同時也呼吁更強的監管和處罰力度。當行業渾濁,身在其中的人們又可以做什么呢?

或許可以從冷靜的、客觀的認知開始:體檢并不是診斷疾病,也不是萬能的,而是疾病癥狀出現之前的一個參考,莫神化作用,莫過分依賴,讓體檢回歸體檢。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姓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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